沉月之鑰

沉月之鑰

2017年10月9日 星期一

沉月之鑰第二部 卷六 血脈 試閱六

章之二 母親

『霽雨,收起妳的天真吧,迴沙人全部都是我們的仇人,交友或者是通婚,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。』

『妳要對他們好,救助他們,我不會干涉。但那必須只是妳一時興起的遊戲。』

『即使那些事情不是現在的他們做的,但對我們來說,並不重要。』

『這是生來即伴隨的罪。』

『讓他們活著,已經是最大的仁慈。』

── 絳風



月退處在失神的狀態下,沒有回答霽雨的問題。於是霽雨很有耐心地又問了一次,這次他總算反應過來,略微慌張地開口。

「我……叫做……

在將名字說出口之前,他先是卡在不知道報哪個名字,接著又想到「恩格萊爾」這個名字一說出來,幾乎就形同報出了身分,無論霽雨對這個名字有沒有反應,都會讓他情緒緊繃,於是名字便含在嘴裡說不出來了。

「不必緊張。只是找你來問一問,了解決鬥場的情況而已,這不是審問,你也不是犯人,坐下來跟我聊聊吧。」

霽雨說著,示意他坐到自己面前的位置,月退什麼都沒想地照辦了,接著又聽霽雨慰問了幾句,直到她提到場上的比賽那麼殘酷,能活下來很幸運時,月退才下意識反駁了一句。

「不是幸運,只是每一場都是我贏罷了。」

話一說完,看見霽雨吃驚的表情,他才發現自己說話都不經腦袋,應該要冷靜下來好好集中注意力才是。

「是嗎,那可是很厲害的。」

儘管他身上掛著白色流蘇,恍神的狀態下又一副無害的樣子,但霽雨並沒有質疑他的話,而是微笑著做出讚美。

「我聽說是節殷將你交給我的侍女,你認識他嗎?」

看樣子,高階附魂使確實是很特別的存在,連王族都記得他們的名字。

而對於這個問題,月退直覺就想回答「那個決鬥場不就是他經營的嗎」,這次他總算有恢復理智,沒直接說出這句話來,畢竟他還是想先保留平和的交談氣氛。

「稱不上認識。」

月退決定只針對這個問題做回答,霽雨則又問了其他事情。

「你是怎麼被帶到決鬥場去的?他們透過什麼方式、什麼管道來將人騙進去呢?」

他發現,霽雨問出來的每個問題,自己能夠給的答案,似乎都很沒有誠意。

「我被帶到決鬥場的時候是昏迷狀態,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進行的。」

月退甚至連自己可能被賣了錢,都是聽別人說才知道的,根本無法提供什麼像樣的細節。

不過,雖然他說不出有價值的資訊,霽雨還是維持著耐心,沒有生氣也沒有趕他走。她又問了一些決鬥場內部的事情,過程中月退逐漸平靜下來,並覺得這難得的平靜很不可思議。

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或許母親與父親本來就是不同的存在,又或者一脈相承的血緣感應在迴沙王族身上特別明顯,他在交談中不由自主對霽雨產生親切感,而他不清楚對方是否也有這樣的感覺。

然而,那股親切感還是被他的心理狀態隔離在外。他願意為她做點什麼,卻依然不想和她建立親密的母子關係。

這是他已經辦不到的。他這樣告訴自己。

此時霽雨咳了幾聲,氣色一直不好的她,也不知是因為生病還是其他原因才身體虛弱,月退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
「夫人生病了嗎?您看起來似乎很虛弱。」

雖然他問得很直接,霽雨卻像是不覺得被冒犯,依然維持著溫婉的微笑。

「老毛病了,受過傷加上身體調養不好……今天發作得比較明顯而已,沒有大礙,不必在意。」

「是因為去過幻世嗎?」

霽雨還沒有問到印記的事情,但他已經想直接切入正題了。

說到身體不好,他很自然地想起艾拉桑說過「愛爾」無法適應幻世的環境,身體越來越虛弱,最後不得不回去的事情。

難道當時留下的傷痕,是無法治好的嗎?

「有人告訴過你?我的侍女總是這樣,很喜歡跟人聊天呢。」

看來霽雨並沒有隱瞞自己去過幻世的事,至少蓮宮的人是知道的。見她誤解,月退索性又問了另一個問題。

「您在幻世使用的名字,是『愛爾』嗎?」

在這個問題問出來後,霽雨的臉上總算出現了幾分驚愕。

「你怎麼會──」

「有個人託我到迴沙尋找愛爾的下落,他只想知道她有沒有平安回到故鄉。」

月退說著,將艾拉桑交給他的那枚墜子掏了出來。霽雨似乎想起身移動,卻又略顯吃力,見狀,他索性直接走到躺椅前,在她身旁蹲跪下,然後將手中的墜子交給她。

當他們的手不經意碰觸到時,一股似有若無的力量又在他的手上湧動。印記在他的手背上淺淺地浮現,霽雨看在眼裡,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。

……你叫做什麼名字?」

這一次他總算沒再猶豫,輕聲說出了對方預期的答案。

「恩格萊爾。」

月退無從判定對方蒼白的臉色是因為身體不適還是其他原因,而這時霽雨將手輕輕撫上他的臉,目中盈滿了淚水。

「怎麼會……

她的眼裡有著顯而易見的激動,像是喜悅與悲傷參半,讓月退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。

「我的恩格萊爾……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?」

霽雨這句話讓月退終於理解了她的傷痛因何而來。

那句「怎麼會」後面沒說完的話,多半是「怎麼會是新生居民」吧。

無論她是否在乎,是否想念過自己的孩子,應該都不會樂見這種情況。

更何況,從她的態度看來,她對他應該不是毫無感情的。

「說來話長。」

關於自己為什麼會成為新生居民,月退不想說得太詳細。再回憶一次過往的種種,絕對不是一件好事,他可不想在霽雨面前陷入幻覺中。

「我從未想過,還能再見到你,聽到你們的消息。你父親他……過得還好嗎?」

像是看出他想迴避這個話題,霽雨收下墜子後也克制了情緒,轉而詢問起艾拉桑的近況。

以您的身分,想要知道的話,絕對有辦法的不是嗎?

月退幾乎要當著她的面問出這句話,但他忍住了。

他不想對霽雨做出這種指責般的質問,畢竟對方是他的母親,而且也不曾蓄意傷害過他。

「父親過得還不錯,身體健康。」

他的話很少,然而要他多說一點,他也不曉得還能說什麼。

「那麼你呢?來迴沙以後──」

霽雨話問到一半,隨即想起月退才剛從決鬥場生還的事情,頓時又問不下去了。

「來迴沙以後挺好的,空氣充滿能量,也不太會餓,但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。與王族的血統有關嗎?」

關於迴沙王族的血統,他有太多的疑問想問,以目前的狀況來說,只有霽雨能給他解答。

若不是他身上也有王族的血統,或許他會覺得無關緊要,不需要探查,但既然迴沙王族與自己息息相關,那就有弄清楚的必要性。

畢竟這能得到一點新鮮感,而他也確實對自己身上的秘密感到好奇。

「與幻世比起來,迴沙的環境應該比較適合你,你說的狀況確實跟王族的血統有關,我們能藉由環境因子獲取力量,因此也不容易飢餓。」

霽雨肯定了他的猜測。這種不正常的情況果然不是他的錯覺,也難怪只有他有這樣的感受,其他人根本不覺得環境有很大的差異。

這種得天獨厚的優勢,的確前所未聞。至少在幻世的時候,他就辦不到這種事,也沒有別人能辦到。

「王族為什麼跟一般的迴沙人不一樣?」

由於東方城的國主和西方城的皇帝,在繼承王血之後也會變得跟普通的原生居民不同,他想問的其實是迴沙人要透過什麼方法才會變成所謂的王族,然而霽雨的回答讓他發現事情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同。

「原本就不一樣。」

霽雨面上出現了一絲哀色,只做了簡單的解釋。

「王族和如今的迴沙人,本就是完全不同的。」

當月退想再進一步詢問時,霽雨又咳了幾聲,似乎很難受的樣子,他正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做點什麼,外頭注意到動靜的侍女就來敲門了。

「夫人,會面時間該結束了,您該休息了……

月退在潛入內院時,也時常看到侍女來提醒霽雨休息的時間。顯然霽雨時常不太顧及自己的身體,才會一直需要人提醒。

「您身體不適,還是先休息吧,之後還有很多時間能夠聊天的。」

他想從她口中了解蓮宮,了解迴沙的情況,但不急於一時。他覺得自己還是需要獨處的時間來緩和一下情緒,也許霽雨也需要。

在他這麼說的情況下,霽雨微微遲疑後,還是點了點頭,隨即召人進來交代事情。

當霽雨要求侍女將月退安排在內院休息,好好招待,有什麼需要都配合他的時候,侍女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,卻又不敢質疑霽雨的決定,便乖乖帶月退去找個能夠歇息的地方。

內院除了霽雨,沒有其他的親族貴客暫住,雖然如此,沒住人的房間,侍女們還是會打掃乾淨。為月退安排好住所後,侍女又添了些茶水之類的東西進來,就安靜地告退,並沒有多問什麼。

或許是因為,能讓霽雨這樣招待的,鐵定是很重要的客人,那麼就不該隨便搭話──月退心裡這樣猜測,接著就在床邊坐了下來。

由於蓮宮的內院本來就人很少,當他沒發出聲響,整個環境便安靜得只有風聲。


6 則留言:

  1. 腿腿......認媽的感覺如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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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回覆
    1. 太激動忘記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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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. 王血印象中是沉月給的,或許對王族本來就無效吧?好希望不會有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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